【成公亮袍修罗兰水】成公亮:装腔作势的 我是不会教的

2020-02-29 - 成公亮

邓:说到“混沌之心”,其实您有两个方面:一方面心是混沌的,刚开始您不做区分,很多东西是随遇而安的。另一方面您又把很多东西分得非常细,比如说您讲琴课、讲戏曲,细到一个外行看了也能想象出来,细到这个程度了。

成公亮袍修罗兰水

成:对,一个很普通的事情,也不是刻意去找的一个事情,得到后我会在里面发掘出很多东西。我很重视细节,这跟我演奏古琴的风格一致,我的演奏是很细的,像我这么细的人是很少的。传统古琴并不是那么细,传统古琴还是比较大块的。

成公亮袍修罗兰水

邓:这也涉及您的另外一种眼光:一个音乐家的眼光,口述里很重要的内容是关于音乐的,戏曲、民歌、民族器乐,您对它的细节方面的回忆和理性方面的反思。

成:中国音乐学院的作曲家——作曲家都是要在音乐院校里培养起来的——他们根据传统音乐学院的教育,运用中国音乐的元素、西方音乐的技巧;而中国音乐的元素,他们只重视民歌,民族器乐也不太重视,比如根据陕北民歌《兰花花》改编一个钢琴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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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少有作曲家重视戏曲,我恰恰是最重视戏曲的一个人,因为戏曲我接触得太多了。从小就接触多种戏曲,后来读上海音乐学院的时候又专门到上海越剧院去学习。我喜欢到什么程度呢?那时候越剧《西厢记》的唱腔是很精致的,我差不多全部能背出来。

古琴里恰恰有很多吟猱绰注,犹如戏曲里的拖腔,我就把这些跟戏曲结合在一起,运用到我的创作里面,比如《袍修罗兰·风》里的一些乐句就很像戏曲音乐。而且,我不是刻意地运用这种技法,而是接触到的素材印刻到我的内心,我自然会这样弄。

《袍修罗兰》这个套曲,当时就写出来了,现在返回去摸一摸、弹一弹,水平还是在那里,我再写东西要超过这个已经很难了。后来还有一个曲子我很满意,就是《沉思的旋律》,这个曲子结构上、曲式上是传统古琴的,但素材是印度音乐。印度的音乐,加上古琴的指法,使得这个音乐是古琴的味道,结合得比较好。

1980年,成公亮与老师张子谦。

邓:但西方音乐对您的影响也是很明显的。当时,上海音乐学院推行的是从苏联“转口”的、以西方音乐为主导的教学体系,也就是说,你曾经受过比较系统和严格的西方音乐教育。80年代以后,您又与西方的音乐家有过比较多的交流。这些对您的演奏和创作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。

成:你说得对。我的演奏注重强弱的对比,注重旋律的表达,这些都不是传统古琴音乐的特征,主要是西方音乐的影响。我在《为〈沉思的旋律〉标题作解》一文中对中国、西方、印度音乐的旋律做过比较。传统的古琴演奏,比如我的老师那一辈,张子谦、沈草农、管平湖、查阜西……他们不重视旋律的连贯。

这与古琴的记谱方式也有关系,古琴的每一个谱字,代表一个音,它们摆在那里,是平等的、均衡的。而我的演奏会有不同的处理,比如一个乐句,它有六七个音,我把它变成旋律以后,有的音很重要,有的音一带而过,让它们都成为组成旋律的一个部分。

你去听管平湖先生的演奏,每个曲子的节奏都差不多,在我听来没有明显的区别。《潇湘水云》和《良宵引》,这两个曲子的曲情区别是如此之大,但我听的感觉就是:哦,这是管平湖的演奏,这是管平湖的曲子。

他的演奏形成一种高古、有骨力、有他个人风格的曲子。但是曲目不同,情感不同,表达的区别并不大。我可以欣赏他的演奏,但是我不赞成这么做。吴景略先生就不一样,他的一些曲子,旋律比较清晰,句和句之间会有强弱的对比,很对我的胃口。

邓: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意识的?

成:很早就开始了。我跟张子谦先生学琴,刚开始是尽量模仿他,但学到后来就有了变化,开始重视旋律和强弱对比。我的《忆故人》像吴景略先生的多,像张子谦先生的反而少。当时这种变化是下意识的。到我打谱的时候,会有意识地运用这个特点,比如《文王操》,第一句和第二句是一样的,第二句我就弹得轻一点,同时我的右手向左靠一靠,这样音色就柔和一点,我有意识地创造出这种变化。

这是学习传统琴曲和打谱的情形,西方音乐对我的影响还比较小。

到我创作的时候,这种影响就比较大了。因为创作有更多的自由,我可以把自己的想法、对结构的理解等等都用进去,形成我自己的一套作曲方法,就是在中国古琴的传统上,吸收西方音乐的一些手法。而且,我的演奏是很有激情的,与传统的弹琴方式不同。

传统的弹琴比较理性,讲求自我约束,而我注重内心情感的表达,注重旋律的抒情功能。所以,我的古琴音乐与很多人不一样,但很多人没有考虑过这个不一样在哪里,我自己清楚。

邓:很多年前,我就听过这么一个传说:成公亮有点怪,他不愿意收学生。但这么一路聊下来,发现您的传琴方式很有特点:山东、南京、扬州、台湾、天津、上海、长沙……走到哪里教到哪里,这种流动的传承,更像一个古代文人的传琴方式,或者说是一个游吟诗人的方式。

成:我这种传琴的方式是自然而然形成的,我没有想过应该怎么样,应该不怎么样,很多人跟我学琴,也就是一种机缘。我是不太愿意教琴的,看这个人还可以,像我这个年龄,有几次交往,就大致知道他是什么状态。装腔作势的一看就是装腔作势的,光讲理论、手上不行、没有音乐感的,我是不会教的。我教琴不多,随缘而教,但方面比较广,成绩最明显的还是天津音乐学院,他们安排得比较好,我也有足够的时间。

成公亮抚琴。

邓:我在雁荡山里住了两年,山中有它的好,也有它的难,甚至一念之间,它的好就会变成它的难,“归园田居”并不容易。您在邵坞的时候,有个房东叫玉兰。

成:应玉兰。今年春节她发短信给我,我给她回了一个电话,顺便问她丈夫怎么样,一问她就哭了,因为前不久她丈夫突然去世了。我估计是心脑血管的病,中风,当时没来得及送医院,就死掉了。后来她就出去,到宜兴的张泽桥,帮她姐姐带小孩,现在还在那里。

她只有一个女儿,在合肥,已经工作了。我建议她在邵坞开个面馆,现在宜兴人、丁蜀镇的人都有汽车,他们一到周末就来爬那个“廿三湾”,爬到顶,那边就是浙江长兴了。爬“廿三湾”锻炼身体,好像是一种时尚,中午可以来面馆吃个饭,这样她就有些经济来源。我建议她做这个事情,但她有点胆小,没有做。

邓:我看《走进邵坞》,对她印象很深。社会上有很多很普通的人,走在路上,或者在某个地方遇到,我觉得这个事情很好,这个人也很好,但是呢,很快就消失掉了。有人把他记录下来,他就在那个世界定格了,那种好就一直都在。

成:我后来还去过一次邵坞,见到玉兰、胖大、年顺,我们在一起拍了照片。今年国庆节之前应玉兰搭便车来看我,半个小时就回去了。还有《俊辉,他是谁?》里的俊辉,带了他的夫人来拜访我。当年我认识他,十三岁,这一次来,他二十七岁,而且女儿都三岁了。人生就是一瞬间的过程。

本文选摘自《秋籁居忆旧》(成公亮口述,严晓星执笔,中华书局,2015年3月出版)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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