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鲁宾斯坦评论】涟漪从心外而来 | 伊娃·鲁宾斯坦摄影评论

2020-03-01 - 鲁宾斯坦

摘:伊娃·鲁宾斯坦(Eva Rubinstein,1933.8.18-)出生于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,父亲是著名的钢琴大师亚瑟·鲁宾斯坦(Arthur Rubinstein),母亲是著名舞蹈家安妮拉·米利纳斯卡·鲁宾斯坦(AnielaMlynarska Rubinstein)。

从小伊娃·鲁宾斯坦因为家庭影响学习芭蕾舞和钢琴。童年是一段漫长的音乐之旅,青年时代是百老汇著名的芭蕾舞演员,每当生活中受到挫折时,小小相机给她带来转机,直到1967年的某一天,34岁的她在暗房中为一位摄影家朋友做助手,见到一张底片在显影液中的神奇瞬间,特别惊奇,从此她和摄影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
鲁宾斯坦评论

之后向莫德尔、阿勃丝学习摄影,但大师的拍摄方法并没有移植到她的拍摄理念中,相反她凭借本能和直觉,逐步形成自己的拍摄方法和风格。

摄影

伊娃·鲁宾斯坦

五月酱啊

读到黎戈引马卡姆的一段话:“静默可以从没有生命的物体中散发出来,比如一把刚被使用过的椅子,或衣架琴键蒙尘的钢琴,甚至任何一间曾经满足人们需求的物品。这样的静默会说话。椅子可能是一个欢笑的孩子留下的,钢琴的最后几个音乐曾经喧嚣而欢快。事物的本质将在静默中延伸,它是一阵无声的回响。”

鲁宾斯坦评论

我不知道马卡姆和鲁宾斯坦有或没有过交集,有没有看过鲁宾斯坦的影集,有没有被其中这张或那张黑白照片屏息凝视,眼睛无法别过去,好像那照片透过你的眼望穿你的灵魂。如果没有,怎么理解,马卡姆这段话简直就是对鲁宾斯坦作品精确而诗意的注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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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然怎么理解,他把鲁宾斯坦镜头下置于一隅的静默化作文字,那气氛,依然扑面而来。如果没有,他们不曾相识,你也不必吃惊,我曾见过来自遥远的西方灵魂与另一个古老的东方灵魂有撞脸,隔着数万英里、数百年的时空,神交无碍。这也更加让我坚信,宇宙之浩渺浮光,永恒真言或奥义之绝对存在,“我知道你将听到我的声音临到,在你心灵深处鲜活,那无明的悸动由你掌握。”

鲁宾斯坦留下的照片不多,她自己认可的只有几百幅,街头、静物、人像、行记、空间等等,是我们一般去描述作品风格所使用的名词。标签或风格方便我们对某种拍摄倾向喜好达成共识,它既是定义也是限制。我倾向于不去使用这些标签,它们就是鲁宾斯坦拍摄的照片,除去拍摄者,作品本身具有一读再读的能量。

这高密度浓的化不开的能量,是圣经上说的“扣门”,无意识下耗尽人的全部力量,肉体、精神、心力、智能集中于一处,想象太阳底下用放大镜将能量汇聚于一点,点燃火柴那样,将这光和热注入作品化作精神内核,作余韵之绵长。它由人借神之手无意识之境创造,却像神之子那样成为完美独立的生命个体。

在所有鲁宾斯坦作品里余韵绵长之最者,要属那些在室内拍摄的空镜头,空无一人,没有人影,却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人的气息、物品被使用过的痕迹。可能是酒店大堂一阵风吹起的白色飘窗,桌上摆着烟灰缸。肖邦故居罩着丝绒布的三角钢琴,似乎什么时候会弹出新的音符。

一张铺白色螺纹床单的床,一束光照进来,墙上挂小幅圣母圣子像,上头别着棕榈枝。散席的餐桌,酒杯餐巾凌乱摆着,杯里还剩着残酒,餐巾使用过的褶皱或是随意平铺着,一两把椅子抽身而出没有放回原位,客人刚刚还在这里饮酒畅谈,现在他们离开了,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。

透过镜子反射的白色褶皱床单,砂壁墙上挂着衣帽,一个密闭房间里只有遮光板的细缝透着光。桌子,桌布,床,床单,窗户、椅子、画像、墙、镜子、衣架,鲁宾斯坦擅长且不厌其烦去描摹类似这些物件,没有目的,而观者在看这些照片却撞见曾经自己生活的痕迹,“这些物件均能唤起观者对他们日常生活的联想,以及他们所爱的人。”

凌乱随意与有序秩序的和谐,静默、舒展的空间似乎允许精灵进来,他们顺应精灵法则,属于非物质世界,你看不到,可以用呼吸感受到。永恒的精灵是透过伊娃的眼,穿过相机镜头最后常驻在影像里,它因伊娃而存在,却不因时间流逝、万物消荣而消失。

建筑是流动的音乐,伊娃的影像是音符之间的静默片段,无声的张力。又仿佛拉紧的琴弦于一瞬间松开空气回旋,周围奇异能量场笼罩,你要屏住呼吸,凝神细听,你的神思无法逃脱,陷网其中,空音符迂回絮语。

对永恒普遍事物的追寻,或者“与这个世界建立一个绝对联系”,无外乎科学、哲学、宗教、文学、艺术几条路径,伊娃选择通过相机来确立自身的存在。

对艺术的出发点和动力,有人是在表达,有人提问,有人选择赞美,有人力求沟通对话,有人想要建立联结。而伊娃选择沉默。维特根斯坦语:“对于无法言说之物,我们必须保持沉默。”伊娃只把热力注入于黑白影像中,十分精省的,只留下为数不多触动自己、与之共鸣的瞬间。评论《透明的伊娃·鲁宾斯坦》一文把伊娃列为“澄净”的摄影家,“一个人只有足够谦卑,才能通过充斥整个画面的现实的倒影,勉强看到自己的身影。”

写到这里,惊觉王阳明心学“心内无物”,日本禅宗所讲心无所住、心不止于物、“无意识之境”互通,讶异于东欧犹太裔的波兰摄影师伊娃·鲁宾斯坦竟有一颗结结实实的东方灵魂。佛教剑道里有一种境地叫“无明住地烦恼”,即心为剑所住,心止于剑,而无法人剑合一自由动作。所谓无明,即是迷。佛家又讲“诸佛不动智”,不动者,即是心不止于每事每物,才能与环境融合而一,达到无意识之境,有如神助。

艺术家必须要投身于精神世界的深处。而要把握这种精神,他就要使自己的内心与生命自身的原则产生共鸣,即达到一种被称为“无心”的那种神秘的心理状态。

摄影之道无异。

伊娃是透明的,她并没有借照片提出疑问,更没有像一般艺术家那样意图通过作品表达、对话、赞美。是枝裕和看待眼前风景,这份美是属于我还是属于风景,连这样的疑问伊娃恐怕也没有。伊娃是透明的,她心内不起涟漪,湖面澄静如镜,涟漪从心外而来。世界朝我的方向走几步,我又自己走出来,到半途去迎接他。

构成联结,而不提出疑问,目的本是没有,影像是无意识呈现。否定了自我表达,传达讯息,至于“生命中最隐秘、最重要的时刻——欣喜和欢乐、悲伤和绝望”之类永恒普遍的真言奥义,用生命触动去凝结于一瞬的黑白影像,你将凛然于影像背后强大气场散发的能量——静默、张力、秩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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