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陈建功画家简介】陈建功:春风不改旧时波

2019-10-28 - 陈建功

故乡,一个人的精神原乡。从广西走出去闯天下的他们,历经磨砺成为知名人士,身上仍然流淌着八桂血脉。无论身处何方,不管处于哪个领域,他们都将一种潜在精神化作前行的动力。虽然阔别家乡多年,但他们从未离开我们的视线。

【陈建功画家简介】陈建功:春风不改旧时波
【陈建功画家简介】陈建功:春风不改旧时波

他们身在异乡、心怀故土的情怀,凝聚着深厚的原乡情感……在提振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的当下,名人文化彰显着一种别具魅力的民族精神,更是推进文化发展的一股强劲动力。即日起,“花山”推出“寓外广西名人坊”专栏,引领读者走近寓居外地的广西籍文化名人,感受他们对乡情的回望与眷恋,对所处领域的探索与思考,对故乡的希冀与盼念。

【陈建功画家简介】陈建功:春风不改旧时波
【陈建功画家简介】陈建功:春风不改旧时波

广西新闻网-广西日报记者 林雪娜

作家篇①

 人物简介

陈建功,1949年生,广西北海人,现任全国政协常委、中国作协副主席、作家。1957年他随家迁至北京,1968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附中,后在京西煤矿当了十年采掘工人,1977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;著有小说集《迷乱的星空》《陈建功小说选》《丹凤眼》《前科》《找乐》等,作品曾多次获全国重要文学奖,部分作品被译为捷克、韩、日、法、英文版本。

【陈建功画家简介】陈建功:春风不改旧时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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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山依旧在

清明时节的北海仙人岭,树木葱茏,春风衔着北部湾海水的温润气息,让山上的绿意显得更加浓郁。在石碑林立的山岭上,安葬着北海籍作家陈建功的父母和先人。

青山依旧,风物依稀。年近古稀的陈建功感叹:今年的心情和16年前送父母的骨灰回乡安葬时别无二致:“余客居京华逾四十载,北部湾茫茫海天,点点归帆,每在念中。前曾奉先父母遗骸归葬北海之仙人岭上。自此南国子规,夜夜梦啼。”

【陈建功画家简介】陈建功:春风不改旧时波

故乡,在陈建功的心灵深处,就好比仙人岭上的一草一木,牵扯着千丝万缕的情怀与思绪。每到清明,山岭便似仙人召唤,牵引着他风尘仆仆归来。陈建功感慨:“就像那首《绿叶对根的情意》,不管走到哪里,这里都是根的所在地。”

面对故乡的山水,陈建功更思念自己的文学领路人——母亲。“我们家是在我8岁时候举家移居北京的。”1957年,一家人从南方迁移到北方。当时,父母虽是教师,拖家带口却并不算宽裕。陈建功回忆,自己当时穿的裤子,随着自己长高,是母亲一截一截拼接起来的,由此而拼成“活脱脱的最炫民族风”,在高干子弟集中的学校里,成了一道独特风景。

陈建功记得,当时班上有一位穿羊皮大衣的女同学,那份“雍容华贵”让自己“不敢直视”,联想到母亲穿的旧皮袄,那是在来京前用无数块碎皮子拼接而成的。每到冬天,母亲便小心翼翼地在碎皮子间穿针走线……

他把这份心酸写进日记里,不料却被母亲看到,当即教导他“你又何必想着跟人家攀比呢?学会把读书、学习、思考、创造变成生活的一部分,这比‘比’什么都充实”。

母亲的教诲,开启了陈建功的勤学之门。他在10余岁时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中外名著,并写出了当时中考考区备受赞誉的具有独创性的书信体作文。尽管那时他已远离故乡,却依然坚持遥远的守望。他在中学时代变成铅字的文章里,就幻想着回到故乡北海,站在海滩上观看日出的情境……

带着这份由北海而积淀的朴实,以及由家风传承的宠辱不惊的信念,陈建功逐渐拥有了享受充实人生的自信,一颗心完全沉浸在写作和读书里。“十年动乱”时期,18岁的陈建功被分配到矿区当了10年煤矿工人,在那抡锤打眼、开山凿洞的艰苦岁月里,他凭着宿舍里的一盏自制床头灯,坚持学习,并将灵感注入笔尖,任其飞扬……

当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矿山时,在山脚下筛着沙子的陈建功似乎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喜。但很快他就知道,他终于踏上了春天的快车。

老街梦徘徊

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”已经不易被家乡人认出的陈建功,近些年由于参加文学活动,回乡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。但在家乡,“南人北相”以及一口的京腔常常给人带来意外。一次,上餐馆吃饭,他听到服务员用北海话喊道:“喂,给那桌的‘捞佬儿’上壶茶!”“捞佬儿”,是北海人对北方人的统称。陈建功听罢童心泛起,笑着用北海话反问:“有没有搞错!哪个是‘捞佬儿’?”

家乡,最让陈建功恋恋不舍的,依然是老街的“陈年味道”。

每次一到珠海路,陈建功总喜欢走进街口一家饮品店,品品故乡的醇香。然后站在街角,眺望那一排排由近及远、中西合璧的骑楼。曲折的屋脊在舒朗的天空中勾勒出棱角起伏的线条,延伸向遥远天际……

外祖父家就在珠海路东头。在陈建功的记忆里,当时的外沙还只是一个码头。自己在外祖父家居住那段时间,常到码头附近玩耍,看着从远方运来的大米抵达码头卸货,再运送到街上店铺里卖。听父辈讲过,当年老街上“丸一药房”的日本老板被杀,时任商会会长的祖父也被日本人记恨,登陆北海的日军将祖父公司经销的绸布扔到海滩上一把火烧尽……也正是在老街,年幼的陈建功脑海里留下新中国生气勃勃的印记。

年轻的母亲和姨母们充满激情唱着“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”上街欢庆的火热场景,犹在眼前……

1957年夏天,在北京教书的父亲回到北海。陈建功第一次见到被亲友称作“阿宝”的父亲时,已经跟随祖母长到8岁。身为“留守儿童”的他,此前曾为了寻找父亲央求赶牛车的师傅搭载着自己,“吱扭吱扭”地转了一个下午。

天近傍晚时,好奇的师傅问他:“细崽,你坐到哪里才下?”他答:“离北京还有多远?我想到北京找我爸。”赶车师傅吓了一跳:“北京那么远,坐牛车是肯定到不了啦!细崽,天黑啦,野鬼要出来捉人啦,赶快回家啦!”

父亲原来回乡是要接家人北上。为了动员祖母一同去北京,陈建功尾随父亲到珠海路一个卦摊,让算命“盲佬”说服祖母。然而,“最终也填不满思乡寂寞”的祖母,北上只一年就返回了故乡,几年后终老在这钟情的带着海水咸腥味的故土上……

漫步在印记斑驳的珠海路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,陈建功感觉“人在故乡所感受的那种更深层的得意,实在是很难一言以蔽之”,譬如这条老街。因为,这里储藏着他纯真的年幼时光。徘徊老街,他会不时停下脚步,想起这座骑楼下就是60年前那个“盲佬”的卦摊呀!想起当年这栋楼里住着外公、外婆呢……祖母的呼唤声,童年奔跑的影子,会情不自禁地浮现在脑海里。

令他欣慰的是,虽然时过境迁,但老街上仍有诸多足以唤起内心波澜的痕迹不时闪现眼前。刹那间,他恍若回到了8岁以前的时光……

 “京味”说“桂味”

在中国新时期文学现象里,“京味”小说以其独特的叙事方式而自成流派。久居京城的陈建功,便是这一脉系的传承性代表作家之一。

并非土生土长的北京人,却能写出让“老北京”刮目相看的地道“京味”作品,这在以“挑剔”闻名的京城读者面前,是很考验功力的。

陈建功的成功之道,正是一种“反观”视角的获得。在他看来,任何以地域文化为特色的作家,有所成就者,多为外来人士,即便是本地出生的作家,也一定会有离开本地外出生活一段时间的经历。如果一个作家只有在本地文化中浸染的经历,而没有获得文化视角的变化,他就难以有“文化震惊”的感悟,也就很难在地域文化韵味上有新的开掘。

翻开陈建功的中短篇小说《丹凤眼》《前科》《找乐》等,能感受到老北京平民文化生活中所渗透出来的“精气神儿”和“活法儿”,即宠辱不惊的处世哲学、有脸儿有面儿的精神优势、有滋有味儿的生活情致、自信满满的神侃戏说……

陈建功回忆起写中篇小说《前科》时的一个细节——小说中老太太儿子被抓后,寂寞忧伤的她唱着老北京民谣:“老大在州里当捕快,老二在县里当衙役,老三开的煎饼铺,老四卖的是烤白薯……”陈建功说,起初听到这首民谣时并没有太在意,待接触到另外一些地方文化时,才品味出这首民谣所蕴含的那种“十全十美”的梦想,推及所写人物的处境,像是找到了一种可以挑战经典的细节,大大鼓舞了他的创作……

记者不由得追问:那您对“桂味”怎么看?陈建功表示,在世界变小、信息畅通的时代,文学固然应展现新的时代气息,但各地的地域文化亦不可丢失。比如广西作家的作品仍需强化“桂味”,让人一读便感受到南疆风味扑面而来。

“就好比老北京人说人的死不说‘死’,而是说‘去听蛐蛐叫’了,或是‘去烟囱胡同’了。这里面便蕴含着北京人以幽默对待人生无常的态度”。陈建功认为,广西作家如果希望作品多一点“桂味”,就不能囿于地域文化的简单呈现。需要跳出固有思维和视野的局限,将最能引起共鸣的、最具地域特色的东西挖出来,让深入骨髓的内涵透出精神。

陈建功觉得,广西作家、评论家们已小有成绩。他相信,随着广西开放步伐加快,广西作家眼界视野会更为开阔。作家们在喧嚣时代坚守文学定力的同时,应该持有对人的基本关怀和关注,保有一种感时忧国的情怀,这些都要建立在开阔视野和深切感受的基础上。“唯有站立在世界高度的眼光,才能酿出具有时代特色的‘桂味’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