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山东王新生】山东作家||【回娘家】◆王新生

2020-03-22 - 王新生

时光荏苒,这一晃刘捷英都出嫁半年多了呀。“离家千里思亲切,常把泪水湿枕巾。”好不容易她才熬到过大年放了假,这给刘捷英高兴得呀恨不能一扑棱翅膀就飞回家门。“吧唧吧唧”先甩掉那两只高筒靴子,一盘腿儿就坐上老屋这热乎乎的土炕,跟爹娘二老呀好好的唠唠嗑。

山东王新生

人逢喜事她精神爽着呢!这刘捷英她昨儿夜里可就失眠了。直到临晨三点多钟,她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。可她在梦里头还拿她那俩可爱的小脚丫,直蹬她爱人小马的屁股蛋子呢:“包袱剪子锤——你输了!做饭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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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的冬天太阳它也懒床,等到刘捷英又给梦里头的鞭炮声吵醒,她发现自己已然睡过了点。她是“嗷”地一声就蹦下床来,也顾不上洗脸啥的了,小两口儿“稀里哗啦”地背上那一地的大包小包,跌跌撞撞地就出了门。打了一辆三轮出租车就朝那火车站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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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他们的屁股在小火车的硬座上坐稳当了,刘捷英才透过一口气来。她伸手去小马穿着的面包服口袋里掏出来两包方便面,就给它搁到那靠窗子的小台板上了。她“刺啦刺啦”地撕开包装袋,把方便面饼子倒进一只铝饭盒里,她又去撕那小调料包,可她撕了好几下硬是没有撕动。

刘捷英柳叶儿眉头一皱,就想起来自己那串钥匙上还拴着的指甲刀了,她要拿它来绞开这气人的方便面料包。可她翻遍了自己所有的衣服口袋,却咋也找不着她那串钥匙了。她盯着小马仰起来的“一脸得无辜”,审查了足有十几秒钟:她慌忙掏出来手机,双手哆嗦着打给她家一楼的邻居。

刘捷英小脸通红,标致的鼻子尖儿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,就听到她邻居在电话里头大声嚷嚷:“摸到了,摸到了!阿拉给你摸到了!呵呵,你家钥匙还真是在你家那小仓房的门锁上撅着屁股睡大觉呢!嘿嘿,阿嚏——你可要付阿拉劳务费哦!”

“没问题,没问题的啦!”刘捷英也学着她用上海话说:“好的,好的啦,阿拉就......就还是去那‘好再涮’吧,你等俺们回去了就涮你。啊!不不不,不是涮你,是请你涮,涮火锅,涮火锅的啦。”——俺娘哎!

刘捷英叭地一声合上了手机盖子,她扬起头使劲儿喘出一口大气:“妈呀,累死我了!”

她爱人小马端坐在她的旁边,手里捧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,可就小声地嘟囔上了:“亏得这不是夏天,天亮得晚,钥匙还没被走路的人给发现喽!要不然的话......”

“要不然啥?我愿意!我愿意!我就是故意落下的,咋了咋了咋了!你不是跑得比我还快吗?!”小马尴尬地低下了头。对面座位上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咧了咧嘴,小声地劝解道:“好啦好啦!大过年的小两口子都别吵啦,那钥匙没丢就好的啦。”这咋地全一个味儿?你看这事闹的!

刘捷英是真没心思再吃那方便面了,小马也把头转向了车窗。刘捷英的那部“忘事大全”,可就一幕幕地从小马的眼前闪过:那还是在前年的中考,刘捷英跟车队要了辆面包车去省城送卷子。他们都走了大半的路程了,刘捷英才猛然想起来说:“呀!我忘记装卷子了!”

还是咱司机师傅老练呐!他一面安慰刘捷英:“别哭,别哭。”一面就给车队上他的一铁哥们儿打个电话,要他悄悄地去装上那捆落下的卷子,然后开车从学校的后门偷偷地溜出来,朝他们这方向快点儿赶过来。他还说他跟刘捷英这就调转车头往回迎。

他们采取的这被他后来得意地称作是“前后夹击,中间合围”的战法,还真是救了她刘捷英的小命啊!呵呵,没办法呀,谁叫咱司机师傅的心肠软呢。他是真不忍心瞅着这刘捷英哭坏了小脸蛋哪!嘿嘿,嘿嘿嘿嘿。严肃点儿!

刘捷英她还有故事呢。去年,就小马生病住院那会儿,刘捷英非要亲手给她的老公小马同志熬个那啥八宝粥喝不可。可是她这刚一上手,八宝粥就给她熬糊了。刘捷英灵机一动,把八宝粥倒进了一只大搪瓷盆子里,接下来把熬糊了的锅底儿全部都给它铲掉,再把粥倒回来重熬。

也不知是咋的,她又给这八宝粥熬糊了!刘捷英灵机一动,把锅里的八宝粥又倒进一只大汤碗里,把糊锅底儿又都全铲干净了,再把粥倒回去重熬。刘捷英这回可是不敢随便地跑开了,她瞪着俩可爱的大眼睛,可这八宝粥它还是给她又熬糊了!

“她是灵机一动!”谁说的?都这节骨眼儿了,就是神仙来了他也是白搭!这下刘捷英可真急眼了,她把钢精锅里的八宝粥“咔哧卡哧”地挖进一只小咸菜碟子里,一抬手“咣当”就把委屈的钢精锅扔进了洗菜池子里。

也可能是小马感冒了就没有啥味觉了吧?反正他是愣没吃出来这八宝粥的糊味儿,却吃出来一节大葱……刘捷英赶紧忽闪着大眼睛说:“这大葱呀它专治感冒!是个偏方,偏……方的。”

没办法呀,呵呵,咱刘捷英的小脑袋瓜子就是灵啊!

接下来咱再说刘捷英她今年的故事。今年十月的一个周末,小马去欢送他一个办公室的老李同志光荣退休,可能是因为悲伤,小马他喝得是东倒西歪的,他还楞是坚持不要同志们送他上楼回家。他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就往那五楼上爬,他爬着爬着呢一抬头,就瞅见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,嗯?她咋还蹲在咱家门口抹眼泪呢?小马的心里是顿生怜意,他很努力地继续爬楼。爬着爬着他就觉着眼熟?等他爬到跟前儿一看,“哦,还真是咱家的媳妇咧!”

小马喘着粗气坐下来就问:“嘿嘿,你,你坐在这门外头干啥呢?”

他媳妇刘捷英“抽抽搭搭”地仰起个小脸来,眼泪“叭嗒叭嗒”地直往下掉:“我把咱家的钥匙给弄丢了!”说着哇地一声就趴在了小马肩膀上,那热泪流得呀就跟江河决堤一般!

“唉,就为这点儿小事,也值得你哭?不是还有我,我......我吗。”

“我不敢给你打电话,我怕你骂我。”

小马摇晃一下,扳起来媳妇的小脸蛋说:“哪能呢,我亲......还亲不够呢!来,来,来亲一个,亲完了咱就开,开门回家。”这刘捷英还真就把个小脸儿递给了小马,“吧唧”——给他亲了一下。

刘捷英在小马的身上一边摸索一边说:“咋没有啊?你钥匙到底放哪儿啦?”

小马眯着个醉眼说:“不是在我屁股后面的兜……兜里吗?”说着,他的小胖手就在刘捷英的屁股兜上乱摸起来。

刘捷英忽然推开小马的手,抬起头严肃地说:“怎么没有?你的钥匙是不是也给搞丢啦!”

小马抬起软塌塌的脑袋,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:“那……那就是掉在出租车里啦?”

“啊!你个死小马!你咋不早说?你赔我!赔我!我要你赔我——!”

这时候对门吱呀一声推开一条门缝,是老刘头儿探出来半个“绝顶聪明”小声地说:“哎,哎,哎!大半夜的,你们小两口子不教人家睡觉啦?”

刘捷英慌忙去拉地上坐着的小马,连声说:“对不起啦刘大爷!小马他喝醉了,我这儿给他醒酒呐。”刘捷英使出浑身的力气,支撑着醉醺醺的小马“咕咚咕咚”地下楼去了。

“呜”——火车一声长笛,小马打了个激灵。他回过头,发现身边的刘捷英已靠在冰冷的硬座椅上睡着了。小马的心里涌起一阵感动,他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一叠儿纸巾,轻轻地拿在手里,给刘捷英蘸去了眼角的泪痕。

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,慢慢脱下自己的羽绒服,轻轻地给刘捷英盖在腿上。

火车“咣当咣当”驶入一个隧道,那光影在小马的脸上有节奏地闪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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