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画地为牢的故事】故事汇|打破画地为牢的自传轮回

2020-04-16 - 画地为牢

有一群孩子,并非先天得自闭症。成长中,某些人某些事使他们在自己和世界间竖起一道高墙,每一堵墙里封闭着一颗敏感的心。

我来自一座六线城市。18岁前没出过远门。无忧无虑升入初中,并侥幸考上重点班。每逢大考后,全班会进行座位轮换,座位代表排名,我的位置一直稳定在第三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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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早上考核头天学过的内容,中午放学前考核上午学过的科目,下午第一堂课前是固定不变的数学测验,晚上照例是一沓卷子。考核不过关者留堂补习。每周一次的全校大会上,只有我们班全体低着头,人手一本教材。即便如此,也阻止不了大家的社交需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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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课后总能看到教室里一个个小集体在低声嘀咕、指指点点。我大概是个异类,独来独往,上课下课。不是不在乎那些明目张胆的敌视和晦暗不明的讥讽,我必须靠自己考上最好的高中,没有时间计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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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背书,进家门,边吃饭边听英语。饭后开始奋笔疾书,写到一点是常事,倒床就睡,五点半在英语磁带声中起来背书。熬过学期最后一门考试,没来得及欢呼,班主任扶了扶眼睛,悠悠地说:“寒暑假是你们与其他班级拉开差距的大好机会,明天开始补课,作息照旧。"

某天生病,难得空闲,头一回思索人生。到底缺少见识,阅历太浅,越想越糊涂。没有朋友可交流,只能独自沉思,然后去书里寻找答案。一本好书就是一个朋友,我靠近他,倾听他,他回以温柔慰藉。

回望那段苦闷无边的岁月,本该绚烂无比的青春被写不完的考卷,做不完的习题,背不完的课文埋葬了。若没有书的陪伴,我的青春年华或许只余灰暗石碑上刻着的一句轻飘飘的“他经过,他走了”。

如果可以,我想告诉那时的他:亲爱的,你说你燃尽了自己,岂知他们的一地鸡毛未必好过你的烟雾缭绕。追逐优秀让你疲惫,是因为你不懂得欣赏自己。校园里各种小心机的杀伤力不见得低于残酷社会带来的打击。定力不够,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。那些为了融入集体而自降标准的人会付出代价。如果受过伤,请相信那是光进入身体的地方。

怀揣着好奇与忐忑,懵懂的大学生活开始了。没有家长管教督促,没有老师耳提面命,每个月卡里有一笔自由支配的费用,仿佛置身天堂。

然而新鲜感很快被专业学习的吃力所冲淡。渐渐意识到崭新环境下除了学习内容不同,其他的均是轮回。班里仍旧有刻苦取得专业第一的优等生,有天赋极高轻松拿到不错成绩的上游生,有敷衍应付的下游生,还有我这样没有天赋、平庸的中游生。

卸下高考的重担,多数人的生活重心不再是学习,纷纷投身吃喝玩乐、社团交友的洪流。我内向又无趣,每天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,无人顾及我的存在。换了环境,依然只有书作伴。

很早以前,我便习惯游离于人群之外。经年累月,挖土筑墙,阻隔所有探究的目光;不聊私事,不谈过往,小心翼翼地守护自己的精神领地。不为外人道的话都倾注笔尖,以此消化生活的馈赠,竟也产生了神奇的自我疗愈力。不去管修辞,不去管结构,思绪到哪儿文字就到哪儿。孤独于我是修炼,是源泉。能享受孤独是幸运。

不幸,我偏偏是个拧巴的人。一个我冷漠地旁观他们的热闹,一个我渴望被注视、被接纳。既想走近又想逃离。两个我来回拉扯,撕裂又缝合,碎了一地再拼接。我以为我在高处,再不济也隔着一扇玻璃,其实我身在其中。因此我看得见他们的世界,唯独看不见我自己。

忘记哪天开始,他们喜欢接近我,和我分享他们的故事,带我体验不一样的生活。大概是因为我太安静,适合做一个纯粹的倾听者。我一边被动接受他们的热情,一边继续修筑心墙。

在别扭中度过四年,专业平平,身无所长。迫于生计,亦出于待业的恐惧,我仓促签下一份合同,走出校园,走向社会。

如果可以,我想告诉那时的他:亲爱的,注意每个靠近你的人,人们希望你快乐。开一道门,欢迎他们走进你心里,他们会为你除草垦荒、撒种浇水,你会拥有一座花园,那是他们带给你的希望。试着放下戒备,解开束缚,当你足够松弛就能感知到爱的力量。给他们走进去的机会,你才有走出来的可能。

乏味的工作迅速消解了刚进职场的激情。那个轮回如同附骨之咒,部门中不乏优秀的人,也不缺混日子的人,而我依然是最平凡的一个。大学不努力,工作徒伤悲,我没有资格怨天尤人,只是不甘心就此过上一眼可及的生活。我开始看更多的书,冀望它们给我解惑。与此同时,继续没有朋友的日子。一个人上班下班,一年转瞬即逝。

一晃两年过去,未来依旧迷雾重重。我一无所获,徒留一堆失败的计划。想法总比行动多,借口总比实践多。下决心-打鸡血-行动-懈怠-恢复原状-后悔-自责-再下决心,无限循环。我常常陷入焦躁,唯恐旁人看穿,越发封闭自己。

彼时,傻子般原地打转的我,浑然未觉,那个轮回的脚本,编剧正是自己。看似自我保护的墙,不过是画地为牢。亲手给自己带上了枷锁,还盼着某天借助外力挣脱它的束缚。

如果可以,我想告诉那时的他:亲爱的,无需四处张望,路就在你的脚下,来,迈出去,朝前走。要相信,你正在寻找的东西也在寻找你。深呼吸,用心感受它的方向,会有力量指引你找到它。

又是几个春去秋来,我迎来了一场意外的相遇。有生之年,狭路相逢,三世有幸。原本,内心深处,我不知何去何从。只听得有声音呼叫我的名字,就这样,走出自我的世界,我走到了外面。他们包容我的缺点,鼓励我每一次细微的进步。他们从不吝惜赞美,也适时批评提醒。我告诉自己:亲爱的,你已结识了志同道合的伙伴,何妨欢喜且同行。

对于过往的伤我曾不愿提及,未做任何处理,粗暴地将它们锁进心底,任其滋长腐烂,把心侵蚀出一个洞。医生告诉我们伤口会越捂越严重,要及时包扎,及时换药,避免感染发炎。这么简单的道理,兜兜转转多年后方才真正体会。

选择揭开伤口的那一刻真疼啊,痛入骨髓。自那一刻起久病的心有了治愈的可能。我无法摆脱过去的阴影,因为那是我的一部分,但我终于学会了带着它们重新上路。况且有阴影的地方就有光。

我试着将自己的故事告诉年轻的朋友,我无意插手他们的人生,惟愿他们早日认识真实的自己,学会内外通畅,知行合一。让我们万劫不复的并非外界的一万点暴击,恰是自我的一次次否定。人就是如此强大又脆弱的生物。

承认失败伤痛,并不可怕。若逃避,它便成为心里的一根刺,次数多了,心也随之千疮百孔。若坦然面对,它便是路旁带刺的玫瑰,可能不小心扎伤你,但亦给予你芬芳。愿经历过的都变成你的铠甲,随你一起披荆斩棘。

此刻,若能从头来过,你是宁肯维持原状还是勇敢一点,选择不一样的人生路呢?我明白,两条路都不容易,你不想经历重复的疼痛创伤,却对未知充满恐惧。

亲爱的,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改变自己的理由,不分高低,无关贵贱,比如为了下一代。试想,你迈出的每一步都在塑造下一代的原生家庭,你的每一次改变都对下一代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。我们愿意相信每个孩子都是一颗闪亮的星,那么你的存在,或许将永远改变星星运行的轨迹。

那个夏天,因为一群人一些事,我封闭了自己。多年后的另一个夏天,因为一群人,我打开了自己。墙里是寒冬,墙外有暖阳,何妨开一扇天窗,静待阳光普照,你听,那是冰雪融化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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