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衣毕飞宇 唠嗑毕飞宇 l 程保平

2019-04-12 - 毕飞宇

既然他背叛了父亲,儿子又为什么不可以背叛他呢?还有,这种背叛可以理解为是回归。儿子自小就在“毕飞宇儿子”的阴影里长大的,没有了自己,孩子很生气,很郁闷,就搞理工科了。

此前,我没见过毕飞宇先生,但今天见了,他是应铜陵市文旅委邀请,来到本埠,参加《月读公社》的,他将给本埠捣鼓或爱好文学的人做一个讲座。我有幸被邀请叨陪末座,自然跟他天南海北地扯了一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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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,看你的照片,我以为你有一米七七。毕说他只有一米七四。我说,我懂点常识,按比例来说,该是我认为的那样。他说他生得匀称,都是年轻时足球踢出来的,该长的,都长了,不该长的,也没有多长。因为踢球,又得了腰椎间盘突出症,三年前的后天,就是他动手术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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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,我觉得你一直都是平头,没改过。他纠正说,是光头,平头要冒刺的,这也是足球踢出来的,那时候英超、意甲、德甲什么的,都是光头球星。我以前也看足球,但惭愧,光头的我只记得贝克汉姆,可小贝应该比毕老师晚一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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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,以你今天的眼光看,你的《青衣》和《玉米》,哪个自己更喜欢一些。一个大报的年轻人插话说,这个问题问得幼稚。毕飞宇显然没受影响,答,两书的写作时间只差了一年,写《青衣》时,我已经在从先锋写作回归现实,但要论到成熟,应该是从《玉米》开始的,至于哪个好,我也不好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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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读者,我更喜欢《青衣》一些,无论构思,还是气质和叙述。再有,那叫人心疼的筱艳秋,叫人牙疼的烟厂老板,还有嫦娥偷药的寓意,都让我印象深刻。而到了《玉米》那里,我就觉得太写实了。我记得有篇评论说,《玉米》中的“国画”线条出来了,流畅了,跟《红楼梦》一样,但我并没有读出来。好的一面说,一万个人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,坏的一面是,我的鉴赏力不够,可我就这个水平。

那位记者显然是先锋文学读少了点,说,蒲松龄《聊斋志异》里的《促织》就是先锋文学。毕飞宇说,《促织》不同于《变形记》,是因为它属于劝喻文学范畴,男孩变成了促织,还是为了报效父母的。而卡夫卡的《变形记》恰恰回到了人本身,是由于现代工业的挤压,导致了人性的异化,它们在本质上是不同的。记者反问,那罗布格里耶怎么解释?毕说,他什么都没找到,就是对传统的一种否定。

毕飞宇与儿子

我问,《青衣》的梨园背景、《推拿》里盲人的生活您熟悉吗?毕飞宇答,我从学校到学校,对梨园不熟,推拿也就做了几次。我问,所谓深入生活呢?他答,凡是采访得来、别人桌上说来的,我都不需要,我要说的是别人不能说的,说不出来的,发现别人还没有看见的。

比方说发现,他说有一次,他到《推拿》电影拍摄现场,见演盲人的演员点烟跟常人一样,就说,应该是手指靠在烟头上,另一手打着打火机,慢慢往手指上靠,等感知有温度了,才移开手指点烟,后来的电影就是按这路子演的。

我说,看您剖析鲁迅的《故乡》,就像手里有一把锐利的手术刀。《故乡》我看过,不止一遍、一个年纪地看过,但我确实没有看到比你更为深刻的解读。毕说,那篇是我《小说课》的一部分。靠研究鲁迅吃饭的人我不敢说,但在其他人里,我可能是比较特别的一个。

我以为鲁迅的小说是小腿文化。我问,这话怎么讲呢?他答,阿Q到大堂上,就条件反射地跪下来了。我想到了鲁迅曾说过,在中国只有两个时代,一个是做了奴隶的时代,一个是想做奴隶而做不到的时代。

我问,可以问一个私人问题吗,你的孩子是做什么的。毕飞宇说,儿子是做材料学的,做得很好。我再问,没有继承家学,你不遗憾吗?他说,他父亲是右派,希望他学物理,意思是,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不害怕,但他背叛了。既然他背叛了父亲,儿子又为什么不可以背叛他呢?还有,这种背叛可以理解为是回归。儿子自小就在“毕飞宇儿子”的阴影里长大的,没有了自己,孩子很生气,很郁闷,就搞理工科了。

我想起了叶兆言先生。去年我请他来做讲座,有人提问,叶的创作是否受爷爷、父亲的影响,创作成绩是否可以彼此排个座次。叶兆言不悦,但还是表示,自己是自己,跟爷爷、父亲没有关系,至于创作成绩,自己是专业作家,有书籍为证,爷爷和父亲他们则属于业余创作。

我还看过一个故事,是关于叶兆言的父亲叶志诚先生的,说他曾多次自嘲说,小时候大家说他是叶圣陶的儿子,等他结婚了,又说是姚澄的丈夫,再等到叶兆言当作家了,又说他是叶兆言的爸爸。叶兆言的母亲是著名的锡剧演员。

当然,谈话是随意的,便又扯了其它的事,比如南京话和铜陵话的关系,铜陵是不是属于楚地、江三鲜是不是就在铜陵等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