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非天夜翔作品集】如何评价非天夜翔作品《相见欢》?

2019-12-31 - 非天夜翔

之前写过一篇读后感,复制过来,不算文评,但觉得也足够回答题主的问题了。

人生长恨水长东——《相见欢》读后感

相见欢完结已有一段时间,说一下自己的感受。

1.李渐鸿

李渐鸿、李衍秋、李若,李家人的李是李耳的李,他们是李耳的后人,先人信“道”,因而李家人身上带着些与众不同的气质,文中也提到,“李家向来无为而治”,他们不是总将“天下兴亡匹夫有责”挂在嘴边的酸楚之人,他们心中不光有什么仁义礼智信,还有天道与天命。他们是豁达而坦然的。

【非天夜翔作品集】如何评价非天夜翔作品《相见欢》?
【非天夜翔作品集】如何评价非天夜翔作品《相见欢》?

李渐鸿死得早,但他的很多话直接地表达了这部小说的主题,传递了作者想要传递的思想。李渐鸿是信命的人,因而他面对郎俊侠的背叛也不显得十分愤怒,也从不给段岭添加任何束缚。不过他知道段岭迟早要当皇帝,这是他的命,因而他要教给段岭如何做皇帝。他说:“我儿,要用你的双眼看清楚,人生苦短,活在这世上,便不得不去面对许多惨烈与残酷之事,当你站得足够高,一切都将被你甩在身后,你只需听从你内心的话,不要惧怕。”

【非天夜翔作品集】如何评价非天夜翔作品《相见欢》?
【非天夜翔作品集】如何评价非天夜翔作品《相见欢》?

李渐鸿是个很有魅力的人,他豁达、睿智、深爱着段岭,是个优秀的父亲,他说“人生在世,最得意不过手握山河剑,愿与君司南”,一句话俘获了无数读者芳心。

在离开段岭的那个晚上,他说:“原谅我,若儿。你说,我不恨你,爹,我便当成你与你娘一起说的。”

【非天夜翔作品集】如何评价非天夜翔作品《相见欢》?
【非天夜翔作品集】如何评价非天夜翔作品《相见欢》?

段岭当时没有说,可惜,李渐鸿竟再也没法听到这句话了。

李渐鸿的一生,奠定了这部小说的基调:人各有命,人生长恨水长东。

2.武独

昌流君起初对武独的评价:武独有牵挂……武独的牵挂在于他好胜心重,输不起放不下。

寻春对武独的评价:武独心肠太好,当不成称职的刺客。

牧旷达跟昌流君谈武独:从始至终,就算不上你们的对手,只因他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浑浑噩噩。

费宏德对武独的评价:武独其人优柔寡断。

曾经的武独便是这样,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浑浑噩噩,不成气候。后来,他遇到了李渐鸿,李渐鸿对他说:“烈光剑在你手中,成了一把杀猪屠狗的屠刀,何时才能重振白虎堂声威?”一语惊醒梦中人,武独迷茫中抓住了一丝目标,却发现这目标是那么得模糊与遥远,它的直接作用似乎只有一个:让武独从浑浑噩噩变得郁郁不得志。

爱上段岭之前的武独,是暴躁、愤恨、彷徨的。他郁闷,却不知如何纾解,他的生活暗无天日,为温饱发愁。捡到段岭之后,这样的生活终于发生了变化。

武独最初对段岭抱着一丝好奇,后来又觉得他可怜,再后来,段岭便慢慢地融进了他的生活,给他的人生带来一个又一个转折。武独觉得回到段岭身边,整个世界便明亮起来。武独起初喜欢黑夜,后来开始喜欢白天,因为白天里段岭弄这弄那,世界一下就活了起来。武独对段岭开始动心,是从段岭担心郎俊侠要杀他、对武独变得十分依赖开始的。惴惴不安的段岭无疑激起了武独的保护欲。而他真正爱上段岭,是在潼关。

在潼关的那几章在感情线与剧情线中都十分重要。在潼关时,武独开始与段岭变得十分亲密,为了从贺兰羯手下保护段岭,武独不离段岭左右。他会吃赫连博的醋,开段岭的玩笑,保护欲与占有欲开始在他心里升腾,时常化为柔情,将段岭温柔地包裹起来。他要回西川给牧旷达送信,却放心不下段岭,半夜回来对他说:“万一你被贺兰羯发现了,死了,我怎么办呢?”这个时候,想必就已经爱上了。

也正是在潼关这段时间里,段岭眼中的武独变得丰富起来。段岭觉得,“武独不吭声时,有种不明显的邪气,仿佛看什么都不顺眼,谁也瞧不起”,他觉得武独像个流氓大哥;然而他又觉得武独是个认真的人,“一个认真的人,他的惫懒与孤傲只是他认真的某种佐证,他也许从未想过与任何人同流合污,始终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”;他看着武独给他刷靴子,觉得他像个耐心的大哥哥;他还会觉得武独不是一个可以呼来喝去的杀人工具,然而他真的想杀人时不会犹豫;他还觉得,武独熟睡时,一身痞痞的气息便没了,让人觉得十分温柔……

不同于任何一个对武独做出评价的人,段岭眼中的武独是多变的,也是美好的。在武独知道段岭的身份之后,对他的感情也没有发生丝毫变化,原本会因为昌流君的讥讽气半天的武独,突然就豁达了,他的人生从此有了明确的目标。武独便是李渐鸿口中那个不计一切对段岭好的人,一切皆命定。

3.段岭

段岭幼小时饱受欺凌,这导致他十分敏感。敏感的人大多只想离人群远远的,一边渴求着爱,一边提防着靠近他的人,他们不容易相信别人,也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。被郎俊侠带走的时候,段岭怀疑郎俊侠是尸妖,心想“万一尸妖要吸他精气怎么办?不如带他去找别的人?不不……万万不能害人。”段岭是善良的,因而在后来逃亡回西川的途中,他都能从火里救个婴儿,得了饼还先掰给婴儿吃。

作为一个敏感又善良的男孩,段岭总需要一种安全感,他一生中遇到三个男人,能给他这种安全感。

初到上京,郎俊侠与影队的祝交手,身处不利,段岭毫不犹豫地杀了祝,继而扑到郎俊侠怀里。郎俊侠重伤,发起高烧,段岭半夜守着他,隔一会儿就叫一声“郎俊侠”,郎俊侠答一声“活着”,段岭便继续安心睡觉。只要有郎俊侠在,他什么都不怕。

后来,李渐鸿出现了。郎俊侠身上带着一股神秘感,李渐鸿则不同,他对段岭的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,他用自己的爱给段岭筑起一座城墙,让他在城墙内安心长大。

再后来,武独出现了。段岭对武独动心,同样是在潼关时,那段时间里,他多次在武独身上看到李渐鸿的影子。去找宝藏时,他们坐在青草地上,令他想起和李渐鸿曾度过的自由时光;去探寻边令白的罪证时,武独抱着他飞檐走壁,他仿佛回到了李渐鸿的怀抱;拿回山河剑法的武独在院子里打拳,段岭在他背后跟着学,仿佛回到学堂里的时光……武独总能让段岭想起李渐鸿曾带给他的那种独一无二的安全感。

在潼关时,他们还没定情,武独也还不明段岭的身份,因此段岭觉得武独是不计代价、不问缘由守护他的人。段岭差点被贺兰羯弄下悬崖,被武独救起时,他们紧紧相拥,段岭那时便觉得,有武独在身边,世上仿佛什么也不用再惧怕了。

段岭与武独的爱情催生信任,信任化作纽带,将两人的人生牢牢地捆缚在一起。段岭在朝武独坦白自己身世后说:“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,感觉是又活过来了。”武独成为了他的支撑。

注定经历无数痛苦与灾难的人,能在苦难的路上遇到一位爱人,段岭是幸运的。

4.郎俊侠

郎俊侠是段岭生命中给他带去希望的第一人。郎俊侠将他从段家接出时,背着他离开,段岭“在模糊的意识中,闻到了那男人身上的气味,随着他的脚步轻微颠簸,那条道路渐渐地暖和起来”,他们“从寒冬走到暖春,从黑夜走到白昼”。郎俊侠开启了段岭的人生,把他从漫漫黑夜里带了出来,他在整部小说中都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。

郎俊侠曾盘膝坐在段岭的面前,“抬头看着他,眼里带着一点点的温和之意,藏得那么深,只是一闪而过”,其实早在这个时候,就已经奠定了他对段岭隐忍而长久地感情。

在上京的宅子里,段岭种了个小花田,“段岭翻土,郎俊侠拄着一根木杖,倚在门前看他,一看看了近半个时辰”。

郎俊侠曾说:“保护不了你,便是我失责……我死了以后,自然还会有人,前赴后继地来替你挡刀吞剑。”而段岭说:“不会的,我要挡在你前面。”于是正在做饭的郎俊侠便把自己手切了。

郎俊侠对于面前单纯善良的少年,心里也怀揣着一点单纯的柔情。感情一旦单纯起来,便没那么容易消亡幻灭。

段岭是十分相信郎俊侠的。刚入学堂时,第一次放假,郎俊侠没能及时来接他,他便想起了在段家时总有人骗他说他爹来接他了,这个时候,文中说:“他曾以为郎俊侠不会骗自己,毕竟他和别的人不一样。”他认为郎俊侠还是骗了自己,然而后来他还是来接了,并没有欺骗段岭。

总结一下就会发现,段岭自打认识了郎俊侠就没消停过:以为郎俊侠要把自己卖掉,甚至以为他是尸妖→结果他是好人→以为他会信守诺言,准时来学堂接自己→结果没有来→然而还是来了→惴惴不安地相信了他说爹会来找自己→结果爹真的来了→认为爹嘴里所说的总是背叛的无情无义的人不像郎俊侠→战后辗转回到西川,初见郎俊侠还躲在树后,斟酌该不该相信他→最后还是相信了→然后被喂了毒药……

段岭的“薄情”,是郎俊侠亲手“教”出来的。任何一个敏感的孩子被这么折腾,都不可能不“薄情”。然而纵使薄情,段岭在被郎俊侠毒死之时,看到他缺失的手指,最后的念头都是:是谁伤了你。段岭对贺兰羯充满仇恨,对郎俊侠则是一种被背叛过后的痛心。段岭对郎俊侠,始终有着一股深情,这深情因为单纯,便无法被消灭,郎俊侠对段岭亦是如此。

5.主题:人生长恨水长东

有个情节我记得十分清楚,段岭在学堂中等郎俊侠,以为他不会遵守约定来接自己了,便安慰自己:能在学堂中有的吃有地方睡已经很好了。文中写道:“人要知足常乐,这句话是一个和尚来化缘时说的。虽然和尚最后也死在了上梓。”这和尚死没死本没有什么必要说出来,然而这样一说,便平添一股苍凉。人固有一死,无论快乐还是痛苦,在时间的长河中都算不得什么,总有一天,这些快乐和痛苦便倏然一下,不经意间消失无踪。

在生命中留下遗憾的李渐鸿、背负重任的段岭、幸运地捡到段岭的武独、隐忍的郎俊侠、孤独的拔都、意外死亡的长聘、亡命之徒贺兰羯、远嫁西凉的姚静、绝望胆怯的蔡闫、无可选择必须为国捐躯的蔡闻、机关算尽的牧旷达、身不由己的牧锦之、傻人有傻福的牧磬……这部小说里的每个人,都在诠释着什么是“命”。

人生在世,面对自己把控不了的命运,总会有些无力感,然而面对这种无力感,也要像李渐鸿说的那样,遵从自己的内心,不要惧怕。未知生,焉知死。天命难违,然而人生还是自己过出来的,珍惜眼前人,尽力去做想做的事,就算世道苍凉,也能给这世间留下一个美丽而伟大的手势。

“生生死死,譬若一场浮生大梦;起起落落,如同沧海沉浮。”

《相见欢》讲的不是家国情怀,不是爱恨纠葛,讲的只是人生不可避免的一些苍凉,讲的是人生中那些不可言明的细小的痛苦与快乐。

6.场景代入与环境渲染

《相见欢》的画面感非常重,想必每个读过的人都有此感受。开篇便是大笔一挥,描绘了一幅恢弘的战场画卷:

“风雪怒号,千里雪原之中,军队犹如蜿蜒长蛇,数千名骑兵排山倒海,追在一名武将身后……雪坡之上登时只听得战马长嘶之声,止步声、雪崩之声,天空中的黑暗犹如乌云密布卷来,覆盖了北方大地,叛军首领驻马崖前,小雪细细密密,洒在他的赤铜铠甲上……”

作者眼中有一幅画,于是文字也化作一幅画,展现在我们面前。

《相见欢》中的环境渲染也非常得多,同样是开篇,同样是在这幅战场画卷中:

“玉璧关下天高地远,不知是谁吹起了羌笛,孤音飘扬,合着细细密密的雪粉,洒向大地。”

试问谁会闲得没事干在战场旁吹羌笛呢?只是一个渲染。作者眼中浮现出这些画面时,脑海里还自带着BGM,因此这BGM也要写出来,告诉我们这个战场该是怎样一种氛围。不是热血,不是愤怒,而是一股淡淡的苍凉。

这种大量的画面描写与环境渲染让《相见欢》读着像是在看电影。比如,段岭在段家受到欺凌,被关在柴房里,郎俊侠来找他。段岭此时应当是绝望与麻木的,人正因怀揣希望而倍感绝望,段岭面对突然打开的柴房门时,作者是这样描写的:

“他呼出的最后一口气成为白雾,氤氲而升,雪花在这气息里穿梭飘逸。他幻想着什么时候雪能停,眼前出现一轮太阳,就像无数个夏日清晨时,日光初现。那太阳幻化成一盏灯,随着柴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灯光照在他的脸上。”

我想读者应该都能很容易地想象到那种熟悉的电影表现手法,镜头便是那少年的眼睛,饥饿与疼痛导致眼冒金星,房门在寂静中被推开,慢慢的,模糊视线中的光晕与来人手中的灯光渐渐重合,视线变得清晰,少年从此看到了希望。

也许很多读者对武独和段岭的初吻记忆深刻,桃花纷飞中,一个笨拙羞涩却满含深情的吻。那里的场景描绘十分的恰到好处,两人的感情处理中也大量运用了场景代入与环境渲染。两人对对方动心是在潼关时,因此我对潼关那一段的描写尤为喜欢。其中,武独要离开段岭七天回西川送信,两人在房中分别,文中是这样描写的:

“二人只闻呼吸声,院外的树叶离了枝头,在空中飘来飘去,落在花丛里,蜜蜂“嗡”地一声振翅飞走了。”

短短几句环境描写,把二人心里难以言明的思绪都衬托了出来,当局者仍迷惘着,作为读者的我们却可以肯定这两人两情相悦了。

这一系列的写作手法使得作者笔下的场景更添一层美感。落在竹筒里发出“当啷啷”的声响的铜钱,穿透纷扬雪花的灯光……作者对每一个细节的描绘都令他笔下的画面变得生动起来,从画作变成电影。

7.剧情

作者对剧情的把控称得上成熟,伏笔埋得十分不经意,第一次读觉得唐突的剧情,第二次读便会发现作者早就埋下了线。郎俊侠接走段岭后让他等着,过后回来,袖口变得焦黑。也许有读者此时便能猜到郎俊侠烧光了段家人,若能早早意识到这一点,之后对于郎俊侠的认识与解读也许会更完整更成熟一些。

关于郎俊侠是个什么样的人,作者埋下很多伏笔,给郎俊侠添上很多神秘色彩。比如,段岭问他自己要怎么报答他,他“看着段岭,似是觉得他可怜,又带着点温柔之意,最后勉强笑了笑”。觉得他可怜,也许是因为觉得段岭饱受苦难还知恩图报,心生怜爱,因此也带了些温柔之意,然而他勉强笑了笑……当然了,他身负罪孽,图什么报答呢?

这种细小的地方读第一遍实在是难以发现,因而对大部分读者来说,郎俊侠最后的自白显得十分唐突,然而读第二遍便会觉得理所当然。郎俊侠在每一个细微之处都透露着神秘感,他对段岭的所有好都是出于真情,对他的所有坏像是有难言之隐,他无义,却似有情,这种神秘感贯穿始终,最后真相大白,读来没有什么唐突感,只想长叹一声,叹一句“人生长恨水长东”。

关于段岭重回朝堂的过程,读第一遍有些理不清,尤其追连载的话,看着后面望着前面,实在是糊涂,第二遍便茅塞顿开了。有兴趣的话,建议读第二遍,会有意外收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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