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小楼怎么死的 杨小楼之《楚汉争》(1918年)

2018-10-26 - 杨小楼

今日推送之《杨小楼之》录自剧评家张聊公《听歌想影录》一书,《听歌想影录》1941年10月天津书局出版,收张聊公1913年至1918年间剧评、记事等关于京剧文章100篇,是研究京剧的重要史料。

民国七年第一台杨小楼等排演《楚汉争》,颇为常时一般社会所欢迎。是年四月该台重演是剧,余曾特往一观,第一夜为星期六晚,余入园时,台上德珺如之《射戟》,已将成尾声。下为朱桂芳之《泗洲城》,小朱四十(桂芳绰号)之艺,几不亚于阎岚秋,捻鞭一技,亦属难能,接下场时,精神亦满,以视乃翁(文英),花稍多矣。王三黑之悟空,亦灵活可喜。

杨小楼怎么死的 杨小楼之《楚汉争》(1918年)
杨小楼怎么死的 杨小楼之《楚汉争》(1918年)

再下为龚云甫之《药茶计》,龚之老旦,乃完全山自己研练而成,论者谓其腔调多脱胎青衣,实则其身段上种种讨彩之处,亦无不由青衣变化之之也。是夜龚处嗓音尚佳,行腔颇能圆满,台下群报以好声矣。

此剧下,为贾璧云之《虹霓关》,此剧余最看不入眼,璧云自有其梆子专长戏,何必硬演此不合式之二黄花衫。以纯粹梆子花衫,强唱二黄,已觉驴唇不对马嘴,至头本《虹霓关》,则尤为二黄花衫卖弄身段之戏,璧云固长于梆子扑跌之身段,然为满地打滚之身段,唱《战宛城》,或可免强适用,在《虹霓关》,果何所用之,是夜璧云饰辛夫人,唱工当然完全为梆子味的二黄,而说白中“身为大将,何言夜梦不祥二字”,“夜梦不祥”明明四字,而言二字,岂非笑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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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小楼怎么死的 杨小楼之《楚汉争》(1918年)

至于身段,尤觉难看,几无有是处。与王伯党并肩亮像时,忽勾起一脚,亦属怪现像,吾人亦知人才难得,对于璧云,亦深加爱护,故不得不为此深刻之责备,希望其能善自藏拙,而专演其特长之戏也(此节余当时曾详论之于《晨钟报》),左玉麟饰王伯党,则更无评论之必要。

杨小楼怎么死的 杨小楼之《楚汉争》(1918年)
杨小楼怎么死的 杨小楼之《楚汉争》(1918年)

贾璧云之《打花鼓》

《虹霓关》下,即《楚汉争》。余所最叹赏者,为小楼之霸王,以其魄力之雄浑,工架之饱满,加以嗓音之宏壮,身手之矫矫,在在觉得有一种特殊之美观。两个下场,亦非常健稳(前闻某内行言,凡霸王戏,无下场亮像,大约因霸王一身失败,无像可亮也。

杨小楼怎么死的 杨小楼之《楚汉争》(1918年)

然是夜则小楼有两个下场亮像,则其言不足据矣)。李顺亭之刘邦,高奎之韩信,钱金福之彭越,迟月亭之鲸布,以及刘景然之蒯彻,鲍吉祥之张良等等,搭配均佳。尚小云之虞姬,一段唱工,学梅甚肖,化妆及台步,较前大进,是夜系头二本,各角配演虽佳,然剧中事实及穿插,尚少精采,至第二夜(星期日之夜)续演三四本,则剧情乃极生动矣。

星期日之夜,到场甚晚,台上已演贾璧云之《双锁山》,与左玉麟配演,丑角系刘义增,亦梆子班之名丑也,然猥俗极矣。是夜戏报,书贾璧云与刘景然演《乌龙院》,临时又改《双锁山》,余以为贾欲演《乌龙院》,还不如演《双锁山》。

此下即三四本《楚汉争》,全剧甚为精采,小楼扮楚霸王,巡营一场,起霸架式,与铁龙山相似,而精神之圆满且过之,唱昆曲,连唱带做,吃力不减《挑华车》,帐中与虞姬唱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四句,声韵悲壮,而末句“虞兮虞兮奈若何”句,尤觉沉痛,真有泣数行下之槪。

太史公作项羽本纪,描写英雄,用十二分笔力,而垓下帐中,尤为千古可歌可泣之事。今得杨小楼扮项羽,描写当日慷慨悲歌情景,亦用十二分气力。余读史公项羽本纪,只觉得纸上活现一个霸王,千载下读之,犹虎虎有生气,今观小楼之《楚汉争》,亦觉台上项王之灵魂也。

呜呼,盖世英雄,而今安在,苟无大文豪与好角色为之描为,则乾坤亦几乎息矣。其后马陷泽中,及乌江自刎诸段,唱白身段,无一不极悲壮之致。

小楼之扮霸王,余信决无第二人能及。尚小云扮虞姬亦佳,婉转娥眉帐中死,亦属理想上应有之事。盖虞姬之结果,不见项羽本纪,究竟死否,史公漏此一笔,故吴文璧咏虞姬云,“大王真英雄,姬亦奇女子,惜哉太史公,不纪美人死”。

然史公虽不纪虞姬之死,而吾人理想,即以为虞姬必死无疑可也。吴梅村云,“千夫辟易楚野瞳,仁敬居然百战中,博得美人心肯死,项王此处是英雄”,亦即虞姬必死之理想。小云扮虞姬,死于帐中,亦足补史公漏笔也。

梅兰芳、杨小楼之《霸王别姬》

(按《楚汉争》本系旧戏,民国七年,小楼新排演之,其后梅兰芳之左右,又为梅排《霸王别姬》一剧,事实与《楚汉争》同,但偏重虞姬耳。盖以梅兰芳饰虞姬,自能放一异采,故此以项王为小心,而彼以虞姬为中心也。顾自《霸王别姬》一剧出现,又经梅与小楼几次之合作,而小楼之《楚汉争》,从此即未再演。故小楼小云之《楚汉争》似只有此次,在第一台一度演唱,厥后即未在歌场露布,似已为无然形之取消,此亦剧史变迁之事实也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