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峰父亲刘小成 私募“教父”刘海峰:任何时候暴利都是不可持续的

2019-01-22 - 刘海峰

在离开KKR近半年后,曾担任KKR全球合伙人、KKR亚洲私募股权投资联席主管兼大中华区总裁的刘海峰在上海接受了《财经》记者的专访。

“KKR很好,这么多年的经历让我受益匪浅。但我今年46岁了,在职业周期的最后20年,希望自己能做点更有意思的事情。”刘海峰告诉《财经》记者。

刘海峰父亲刘小成 私募“教父”刘海峰:任何时候暴利都是不可持续的
刘海峰父亲刘小成 私募“教父”刘海峰:任何时候暴利都是不可持续的

他口中有意思的事情不是跳槽去另一家基金,而是“创业”。刘海峰选择与另一位KKR全球合伙人华裕能一起创建了一家私募股权投资公司——德弘资本,目前团队仍在组建过程中。

离开后,刘海峰和华裕能同时转任KKR公司顾问,“仍是合作伙伴”。

刘海峰父亲刘小成 私募“教父”刘海峰:任何时候暴利都是不可持续的
刘海峰父亲刘小成 私募“教父”刘海峰:任何时候暴利都是不可持续的

刘海峰作为中国最早的私募投资者之一,自1993年从业至今先后创建并成功打造了摩根士丹利亚洲私募(MSPE)、KKR两家国际私募巨头的中国区业务。在过去24年的投资生涯中,刘海峰带领MSPE和KKR跨越数轮经济周期,保持着长期稳定的骄人业绩。

刘海峰父亲刘小成 私募“教父”刘海峰:任何时候暴利都是不可持续的
刘海峰父亲刘小成 私募“教父”刘海峰:任何时候暴利都是不可持续的

回顾KKR及MSPE大中华区成功的经典案例,很多都是出自刘海峰和他的团队,如平安保险、蒙牛乳业、青岛海尔(行情600690,诊股)、百丽国际、远东宏信、南孚电池、恒安国际、中国脐带血库、联合环境、现代牧业、圣农发展(行情002299,诊股)等等。

在刘海峰看来,评价一个投资机构的最终标准还是长期投资回报率。

“这20多年来,碰到的热点或风口很多。我们坚持以价值投资为核心,注重投后管理和增值服务。只做自己能看懂的、最擅长的投资。”刘海峰告诉《财经》记者。

作为全球私募股权投资行业的缔造者,据KKR的2016年财报,自1976年成立以来,KKR的大型投资项目涉及19个行业,完成超过280笔私募股权交易,交易总额超过5300亿美元。自2005年进驻亚洲以来,KKR已在该地区完成了逾60项私募股权交易,投入超过100亿美元资金。在过去40年中,KKR全球范围内所投项目的年回报率达到25.6%,KKR亚洲二期基金的内部年回报率已达到31.4%。

站在新的职业起点,刘海峰始终不忘初心。在他看来,自律是PE投资人最重要的品质,应深知自己能力的边界,知道自己懂什么、不懂什么,不要盲目跟风。尤其在经济增速放缓的当下,吸引被投企业的不仅仅是资金,更重要的是资金之外投资者能够为企业成长带来的帮助。

“长期的价值投资者,应该以实业家的心态去做投资。真正好的回报,都是在找到有潜力的公司后,通过长期投资增值所实现的,而不是简单的资本运作。”

《财经》:作为国内最早的私募股权基金掌舵人之一,无论是投资履历还是投资业绩都堪称中国私募股权投资“教父级”的投资大佬。您认为做好私募股权投资应该具备怎样的素质?

刘海峰:做了这么多年投资,经过的风口太多了。今天这个热、明天那个热。我认为做投资最重要的是必须得自律,以价值投资为导向。自律、冷静非常重要。要知道自己懂什么、不懂什么,不要盲目跟风。作为真正的价值投资者,应该抱着做实业的心态,要能明白企业真正的价值和长远的可持续竞争力。

其实,有时投资一个公司就像养个孩子一样,有了孩子只是伴随孩子成长的开始。你必须得非常懂得你投的企业和行业,并有足够的能力和时间去帮助这家企业做大做强,而且公司也愿意跟你合作共赢。我们从来都是假设要持有公司五年甚至更长。

不管投什么,最终都要看买的东西是不是物有所值,而不是短期资本市场的差价。资本市场就像天气一样,很难预计五年以后究竟是晴天还是阴天,不合理的估值都不可持续。所以把心态放好,扎扎实实做事。欧美做得最好的PE,其实都是从实业家的角度来看待投资的,而不是简单的资本运作。

最好的投资机构并非是在市场最热的时候表现出彩,而是要在长期的时间内,特别是在市场差的时候仍然能获得稳定的回报。大家为什么尊重巴菲特?不是因为巴菲特做到了20%的年回报,而是因为巴菲特在五六十年里持续获得20%的投资回报。

想长远跨周期地把投资做好,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。我每天都非常纠结,居安思危。

《财经》:过去20多年,您投资的项目也很多,有没有最满意的案例?

刘海峰:说实话,投了这么多年,没有一个案例是特别轻松的。没有一个案例是投完后感觉一帆风顺,很快上市,然后三个涨停板从来没有在我们身上发生过。一直以来,我们赚的都是辛苦钱。从骨子里,我认为PE就是一个很累的活。市场总会存在短期的热点,爆发偶然、高回报的机会。但想保持长期优秀的业绩,是没有太多侥幸的。如何能在市场中寻找到好项目而不是跟风,如何进行细致的投后管理,这些都需要大量的精力和耐心。

一直以来,我们都希望通过对行业的深入了解和认识,能在市场热点之前,提早发掘机会,做一些真正好的价值投资。比如我们在上世纪90年代投资平安保险,是第一笔PE参股大规模全国性金融机构的投资;再如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爆发,我们提早认识到中国的食品安全问题,从现代牧业开始,围绕食品安全主题做了一系列有开创性的投资。

《财经》:大型传统PE基金很多都没有大规模投资BAT等互联网项目,是否有时会因为错过机会而懊恼?

刘海峰:我们一直都很关注新领域、学习新的商业模式,与时俱进对于保持好的投资业绩非常重要。也正因为市场的持续变化,任何投资者都无可避免错过一些好的项目,我们也不例外。

但从根本上说,大部分互联网投资的受众还是VC,而不是传统PE投资者。中国有非常优秀的VC机构和投资人,他们成功扶植了中国大批的新业态。

从最根本上,PE和VC是两种不同的生意。二者所面向的被投企业的阶段和性质是不一样的,所需要的思维方式、技能和做事方法的区别也非常大。有一些新兴商业模式的确更适合VC,VC还是以小笔、分散性、前瞻性的投资见长,所谓以小博大,因为早期投资的不可控性更高。

但PE不同,PE是单笔大额投资,不需要投很多家公司,但对企业的持续盈利、现金流的可预见性要求极高。PE讲究的是稳健中的高回报,需要面向相对成熟的企业,对风险可控程度的要求更高。所以,美国的互联网巨头,如Amazon、GOOGle、Facebook包括更早期的Yahoo,它们的早期投资者其实也不是传统PE。

《财经》:随着中国经济增速的放缓,如何保持过去的投资回报?

刘海峰:过去十几年,中国经济高速增长,投资人也较容易找到增长的行业和企业,但现在就相对难很多。很多企业已经过了高增长期。做投资到了需要精耕细作的年代。你得非常懂这个行业,投的时候就得想投完之后如何能帮助企业,借助外力把企业做得更好。放眼全球,欧美的经济增长可能连中国的一半都不到,但是欧美百年老店的基金,在这些成熟的市场里依然能获得稳定在20%以上的回报。

经济趋势是不可控的。你只需要把自己的基本功做好,在相应的经济环境下找到好的投资,并帮助被投企业发展。

事实上,对于长期的、管理大型资金的投资者,达到20%多的投资回报率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。放眼全世界,最顶尖的投资机构绝大部分长期业绩几乎也全是20%多。拉长线看,这本身也是合理的,因为全世界最优秀的企业净资产回报率基本上也就是20%,比如可口可乐、麦当劳、苹果等。因此,任何时候“暴利”都是不可能持续的。

中国资本市场早已是一片红海,而德弘资本的创始团队选择的还是一条差异化的道路。根据我们多年的投资经验,德弘资本团队最擅长的是行业深度挖掘,开发大型项目,处理和安排复杂的交易结构,以及深度的投后管理。所以从项目的发掘、执行到投后,基本上避开市场上最激烈的无差异竞争,用务实的方式为投资人实现稳健的回报,找到投资的蓝海。

《财经》:可否分享一个投后管理的案例,KKR通过哪些方式帮助被投企业成长?

刘海峰:以投资现代牧业为例。2008年中国的三聚氰胺事件,让当时国人对乳制品乃至全行业的食品安全持有很大问号。当时可谓市场的谷底,但我们相信中国消费者对安全、优质食品的需求,我们相信只有把控好上游奶源的质量、经营真正的现代化大规模牧场,才能真正提高原奶质量,实现供应的稳定和可靠。

决定投资现代牧业,在当时顶了很大的市场风险。但也正因如此,这笔投资也为中国乳制品行业带来了很大的示范效益,包括整合产业链、提升产业链各个环节的价值。

现代牧业本身有一个非常优秀的管理团队。进入现代牧业后,我们花了很多功夫和管理层一起,进一步帮公司做运营提升。大规模集约化养牛在中国属于新兴行业,2008年的时候,中国奶牛平均单产为3.5吨,相较于美国的10吨以上的水平差距还很大。当时现代牧业相比于同业属于领先的,但单产也只有6.5吨。

我们进入之后,帮助公司聘请了世界顶级的牧业专家,对公司各个牧场进行了实地考察,为公司建立了30多项核心运营指标,使管理层形成用数字进行管理的习惯。

针对运营中急需提高的方面,我们对公司进行了深度支撑,如饲料管理、疾病控制、产奶量提升,协助公司建立了公司的运营业绩管理体系及标准作业流程,以达到可持续的运营效益提高。在我们投资的七年后,现代牧业的平均奶牛单产实现了9.1吨。

牧业属于资本密集型业务,需要持续性的资本投入。2010年时,我们帮助现代牧业成功上市港交所,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公开交易的大型奶牛牧业公司。上市实现了非常好的估值,成功募集了4.5亿美元的资金。同时,我们还帮助公司成功收购了其他牧场。

如今,现代牧业已从一家2008年时仅2.4万头奶牛的企业,发展为今天24万头奶牛的集约化大型牧场集团。从我们投资到退出的七年内,公司实现了原奶产量56%的年复合增长率,收入增长了25倍,净利润从几乎为零增长到上亿美元的水平,年复合增长率为659%。

《财经》:在您离开KKR前后,有很多知名美元基金的中国高层选择离职。他们或加入人民币基金,或选择创业。有分析说,这似乎印证了当下的一个趋势,人民币基金崛起以及美元基金的式微,甚至有评论说,人民币基金或很快将取代美元基金成为中国VC/PE市场的主导力量。您对此怎么看?

刘海峰:中国市场现在已经越来越成熟了,但是中国目前的PE/GDP的渗透率只有0.6%,相比美国的2.4%、其他成熟市场1%的水平,还是低很多。相信未来无论是人民币还是美元基金,都是有巨大的发展空间。

但是我们不认为美元基金会被压制,因为美元基金市场成熟,美元LP的影响是不可小觑的。美元LP很有经验,专业且市场化,又都是长线投资者。他们善于按市场化的业绩评估GP、支持优秀的基金管理人。

人民币基金的发展还在起步,投资者也还在成熟过程中。人民币长远发展的潜力是巨大的,美元市场成熟的经验,对于人民币的LP和GP都有相当的借鉴意义。

如果能汲取美元市场这些优秀的积淀,人民币基金将更加如虎添翼,展现更高的市场专业度。实现真正的良性循环,人民币基金的市场也会做得更加长远。

《财经》:德弘资本未来会侧重哪些方向的投资?

刘海峰:大方向上,我们考虑四个投资主题。首先,中国当前孕育了一批新时期下的高质量增长行业,比如消费升级相关的行业,包括食品安全、医疗健康、教育、环保、“互联网 ”等,未来五年到十年都有非常好的投资机会。在这些行业里,我们团队都在坚持深耕,在既往的投资中已经体现了不错的投资回报。

其次,未来很长一段时间,中国控股型投资的机会将越来越多。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代企业家已经开始面临下一代接班的问题。美国上世纪70年代杠杆收购盛行,也是由于“二战”之后第一批美国的企业家到了退休的年龄,加上资本市场上杠杆性金融工具的发展。同时现在宏观环境的变化,也促成了更多行业的整合,比如国企改制与分拆,以及上市公司下市的机会。

我们也关注跟国内相关的跨境并购。中国企业需要境外市场的入口、品牌、技术,走出海外是不可逆转的趋势。这里面最主要的不是怎么走出去,而是买回来的资产能不能管好,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和优势。

我们团队在全球化的大型机构中,积累了多年投资和运营的经验。对于跨境并购的各个环节,比如尽职调查、沟通议价,乃至收购后的运营中,我们都能更有效地和中国企业合作。我们协助海尔对美国GE家电的收购,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。

另外,我们关注一些逆势投资的机会。目前中国资本市场的投资理性还是有缺陷的,70%的交易量由散户贡献,远高于发达国家20%的水平。很多时候资产与价格是错配的。蓝筹股可能会折价,而小公司股价有时候会因为某些热点一飞冲天。

在这种市场下,我们因为对行业了解得深,又是能长期持有的价值投资者,就有能力把握市场的独特机会。很多时候二级市场比一级市场更便宜。通过PIPE或私有化等模式,可以和企业做长远的战略性合作。

德弘资本创立的初衷是成为中国市场上第一流的投资机构,将超过24年来的本土化的经验、知识、资源、人脉与国际视野、全球顶级机构的经验结合起来,以我们独特的市场定位和务实严谨的工作方法为投资人创造价值。